凌晨两点,我起床上厕所,发现客厅里还有微光。
是母亲。她蜷在沙发角落,戴着耳机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像年轻时织毛衣般专注。可织毛衣是为了御寒,这又为了什么?
自从三年前父亲离开,母亲的世界就小了。小到只剩厨房的油烟、阳台的衣物和电视里的家长里短。直到半年前,她下载了那个游戏。
起初只是消遣。后来,她买了专业设备,打印了厚厚一沓攻略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。“妈,您这是要参加高考?”我揶揄道。她抬头,眼神里有种久违的光:“随便玩玩。”
可她玩得并不随便。
我开始留意她的训练:早晨买菜回来先练一小时走位;午饭后看职业选手的比赛录像做笔记;晚上则是最重要的实战。有时她会对着屏幕喃喃自语:“这里该闪现的……”像个懊悔的学生。
最让我震惊的是她的手——那双曾经柔软、抚过我额头的手,如今贴满了止痛膏药。我问她疼吗,她轻描淡写:“比不上当年生你疼。”
直到那天,一切都明白了。
期中考试后,我在房间里掉眼泪。数学又考砸了,就像永远跨不过去的坎。门轻轻开了,母亲端着一盘水果进来,没有安慰,只是坐下,拿起我的试卷看了看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突然说,“游戏里有个术语叫‘逆风局’。”
我抬眼。
“就是开局不利,处处被压制。新手会选择投降,但老手知道,”她顿了顿,“逆风局最能锻炼人。因为你要更谨慎地计算每个技能,更耐心地等待时机。有时候,翻盘就在一瞬间。”
她把试卷递还给我:“你现在打的,就是一场逆风局。”
那一刻,我看见了她眼中的血丝,看见了她肿胀的手指,突然全都懂了——
她在虚拟世界里一遍遍练习如何面对困境,不过是为了在现实世界里,教会我如何不轻易认输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加入了中年玩家的战队,取名“不晚”。平均年龄四十五岁,有人刚下岗,有人孩子叛逆,有人在病床前陪护。他们在游戏的战场上,寻找着现实里丢失的勇气。
昨晚,我坐在她身边看她打了一局。最后关头,她的英雄独自守住基地,完成惊天逆转。队友们在语音里欢呼,她却平静地摘下耳机,转向我:
“你看,人生和游戏一样。水晶还没炸,就不算输。”
屏幕光映着她眼角的细纹,那些被岁月磨损的痕迹,此刻却像是胜利的徽章。我终于明白,母亲苦练的不是电竞,而是在坠落中保持飞翔的姿态,是在废墟上开花的倔强。
她不是要在游戏里赢过谁,只是想告诉我:即使生活把你逼到绝境,你依然可以选择不低头——这是她能用整个后半生,为我演示的最伟大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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